10月12日开盘,哈药股份(600664)一字跌停,报6.65元,跌幅10.01%。
直接诱因是10月11日晚间的公告:公司收到相关监察委员会对公司董事、总裁芦传有的《立案通知书》和《留置通知书》。

而在此前的三个多月里,这只股票刚从3元附近最高涨到9.86元。
作为全国医药行业首家上市公司、黑龙江省首家上市公司,哈药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?
哈药的老厂长,从六厂车间干到了总裁办公室
先说说被留置的芦传有。
芦传有1962年生,佳木斯医学院化学制药专业学士,沈阳药科大学药物化学硕士。
他的履历非常“扎实”:制药六厂总工程师、常务副厂长、厂长,三精制药董事长、总经理。2023年12月27日出任哈药股份总裁,任期到2026年12月26日。
制药六厂和三精制药,是哈药体系里最能赚钱的两家工业企业——前者出“盖中盖”“护彤”,后者出“蓝瓶的钙”。能先后执掌这两家企业的人,整个哈药找不出几个。
回头看,2023年底的换届本身就是个信号:董事长由中信资本的张懿宸换成哈尔滨国资体系派驻的胡晓萍,总裁由外聘职业经理人换回内部老将芦传有。
他上任后干的大多还是厂长的活儿:车间数字化改造、产线扩产升级;研发端从一个中心扩成“一部五院”。9月10日的业绩说明会上,他还在讲五大治疗领域、三大研发方向。
一个月后,他被留置了。
靠广告“封神”的那几年,六厂和三精是两台“印钞机”
哈药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呢?
2004年底,哈药集团搞了一次震动全国的混改:中信资本、美国华平、辰能风投三家掏出20.35亿元现金增资,哈尔滨市国资委持股从100%降到45%,这家东北最大的国有医药企业变成了中外合资公司。
有“哈药教父”之称的董事长刘存周在引资大局已定后提出辞职,成了这次改革的另一个注脚。
接下来的六年,是哈药最好的六年。哈药股份营收从2004年的71.75亿元涨到2010年的125.35亿元,归母净利润从2.63亿元涨到11.30亿元。
2010年,哈药集团营收161.6亿元、利润19亿元,创历史新高,并在2006年至2010年连续五年位居“中国制药工业企业百强”第一。
亮眼成绩背后有一套打法:叫“哈药模式”——广告轰炸加地推。2010年哈药股份砸了5.4亿元广告费,2012年更是飙到8.98亿元。那几年打开电视,几乎每个台都能看见哈药六厂和三精制药。
芦传有就是在这段时间里,从六厂的总工程师一路干到厂长、党委书记,又去执掌三精。
严格来说,哈药的黄金几年不是芦传有设计的,他是被那个时代推到台前的执行者——但恰恰是他管的这两个厂,撑起了“哈药模式”的半壁江山。
可惜,时代只给了哈药不足十年。
2011年起,基药招标、药品降价、抗生素限用接连落地,此后的中药注射剂限用、两票制、带量采购,一记接一记。
2013年,三精制药营收31.77亿元、同比下滑21.91%,归母净利润只剩646万元,同比下滑98.23%,扣非后亏损2527万元——而这一年它花了4.31亿元广告费,广告费是净利润的66倍。
同一年,哈药股份的归母净利润只剩1.69亿元,不到2010年峰值的六分之一。

图片来源:哈药集团官网
路径依赖:重广告、轻研发
成功过的企业和人,多少都有路径依赖。
靠广告尝过甜头的哈药,把资源持续押在宣传和渠道上:2012年广告宣传费8.98亿元;2025年研发投入2.04亿元、销售费用23.72亿元。
十二年前的广告费,是2025年研发投入的四倍多,销售费用则是研发投入的11倍多。同一年,恒瑞医药研发投入87.24亿元、占营收的27.58%,哈药是1.27%。
2018年2月起,在股东中信资本主导下,哈药分三次认购美国保健品零售商健安喜(GNC)发行的可转换优先股,2.99亿美元(约合20亿元人民币)换来转股后40.1%的股权,成了单一最大股东。
2020年健安喜申请破产保护,哈药作为优先股股东,清偿顺序排在普通债权人之后,未获清偿:约20亿元投资颗粒无收,叠加应收股利全额减值,损失合计超过20亿元。
研发投入常年只占营收1%出头的公司,拿20亿元去买海外保健品零售商——怎么看都不象是一次简单的投资失误,更象是路径依赖的总账单。
2023年底换届,外聘总裁换成老厂长
2017年12月,中信资本签下29.2亿元增资协议,准备拿下哈药集团60.86%股权、把这家公司从国资手里彻底接走。
协议签完不到半年,2018年5月,国资委、财政部、证监会联合印发《上市公司国有股权监督管理办法》(36号令),要求上市公司国有股权参照市值计价,审批标准变了;当年6月,哈尔滨市国资委终止了这次增资。
2019年,重庆哈珀、黑马祺航分别增资8.05亿元、4.03亿元,拿到哈药集团10%和5%股权,公司最终成为无实控人企业。
目前哈药集团持有哈药股份46.58%,哈尔滨国资与中信系在集团层面各持约38%,两边的微妙平衡,需要一个在厂里威望很高的中立人来维持。
所以,一家谁也说了不算的公司,最后挑了个在厂里干了四十年的老厂长芦传有——镇得住车间,知道哪条产线能改。
于是有了2023年12月27日芦传有出任总裁、任期至2026年12月26日的安排。
也就是说,三年任期还剩两个多月的时候,他被留置了。
利润涨了58%,经营现金流还是负的
芦传有接任后的成效写在报表上:2026年上半年营收82.96亿元、增长2.10%,归母净利润4.10亿元、增长57.99%,半年利润超过2025年全年的3.62亿元。
但把账拆开看,成色要打问号。营收只增加了2.10%,利润却增57.99%,差额不是卖出来的,是省出来的:销售费用降8.37%、管理费用降4.93%,合计少了约1.25亿元;处置闲置设备又贡献3569.74万元。同期经营现金流净额仍为-4626.68万元。工业收入下滑3%至28.9亿元。
这是一场漂亮的止血手术,不是换心手术。截至目前,公司尚无成熟创新药贡献营收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次的公告只写了“相关监察委员会”,没说哪一级、涉嫌什么。但“留置”指明了方向:它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》规定的调查措施,不是刑事强制措施,针对涉嫌贪污贿赂、失职渎职等职务违法或职务犯罪的人员,国有企业管理人员明确在监察对象之列。
哈药集团不是第一次出类似的事。
2014年5月16日,三精制药董事长刘占滨被黑河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;5月18日,他在逊克县医院摆脱监护法警,从三楼坠亡,时年51岁。

图片来源:哈药集团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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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︱薛博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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