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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3亿元,安踏在谷底“接住”彪马

123亿元,安踏在谷底“接住”彪马

出品|虎嗅商业消费组

作者|刘纾含

编辑|苗正卿

题图|视觉中国

10月7日晚,安踏官宣已完成对彪马29.06%股权的收购。

这笔交易花了安踏15.055亿欧元,换算成人民币约123亿元。交割完成后,安踏取代法国皮诺家族旗下的Artémis,成为彪马第一大股东。要注意的是,这并不意味着彪马从此”归安踏了”:安踏没有获得控股权,彪马仍然是一家独立上市公司。安踏也再次强调,将尊重彪马的独立治理和品牌自主权。

安踏拿下第一大股东席位的时间点有些微妙。

过去一年,彪马在市场上的存在感并不低。Speedcat重新流行,HYROX仍在全球高速扩张,今年又赶上世界杯——彪马有11支赞助国家队和80多名球员出现在世界杯赛场。跑步、足球、混合体能和运动时尚,几乎都是今天运动消费市场最热闹的几个方向。

但这些热闹暂时没能落进财报,从最新财报数据来看,彪马仍然在谷底挣扎。

安踏选择入股的,是一家全球知名度足够高、体育资产足够多,却正在经历一场艰难自救的公司。

彪马还在过苦日子

2025年,彪马销售额按汇率中性口径下降8.1%至72.96亿欧元,报告口径下降13.1%;全年EBIT(息税前利润)亏损3.57亿欧元。

到了2026年,情况仍没有完全好转。上半年彪马销售额继续下降5.2%,其中二季度下降9.4%。公司预计,2026全年收入仍将出现低个位数到中个位数下滑,EBIT亏损预计在5000万至1.5亿欧元之间。

这和彪马今年在世界杯、HYROX甚至Speedcat上制造出来的声量形成了反差。

问题出在哪,彪马管理层其实已经说得相当直接。新CEO Arthur Hoeld把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归结为”品牌渴望度”不足。用更直白的话说,彪马并不缺知名度,消费者大多认识它,但”认识”距离”我现在就想买一双彪马”还有一段距离。

过去几年,为了追求规模,彪马的产品进入了不少大众零售商和低质量分销渠道。当库存压力上升,打折和促销又进一步稀释了品牌形象。到2025年下半年,管理层开始主动收缩这部分生意:减少低质量批发渠道、帮经销商清库存,同时压低直营渠道的促销力度。代价随即反映在收入端,2025年彪马批发收入下降12.8%。

这种调整今年还在继续。2026年二季度,彪马批发业务收入同比下降14%,DTC只微增0.4%。好消息是库存同比下降了15.3%,自由现金流从去年同期的9490万欧元增加到3.29亿欧元,至少说明这轮”清理”已经出现了正向效果。

中国市场的情况更有代表性。

二季度,彪马大中华区收入按汇率中性口径仅增长0.9%,增长主要来自DTC,其中电商受益于618大促;批发业务依然较弱。彪马特别提到,在安踏拟入股的消息公布之后,部分批发客户下单变得更加谨慎。

这里有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:一边是彪马主动减少低质量批发,用短期收入换渠道质量;另一边则是股东发生变化后,部分经销商开始观望。

对一个正在改革的品牌来说,这是最难处理的阶段。

渠道清理、减少折扣、压库存,本身都不是什么新鲜办法,只是”以规模换质量”。耐克、阿迪达斯都干过,问题在于,品牌修复往往需要几年,而收入、利润和渠道信心不会无限等下去。

换句话说,彪马现在的下滑,一部分是病,一部分也是治病的副作用。

那安踏为什么选择入场?

报表之外,安踏看中了什么?

如果只看眼下的利润表,这并不是一笔明显的”抄底”。

今年1月交易宣布时,安踏给出的价格是每股35欧元,较彪马前一个交易日21.63欧元的收盘价溢价约62%。15.055亿欧元换来29.06%的股份,这意味着安踏愿意为了成为第一大股东支付明显溢价。

它看中的显然不只是彪马当下能赚多少钱。

彪马首先是一笔很难从零复制的全球体育资产。

它横跨足球、跑步、训练和运动时尚,这块家底恰好是安踏矩阵里的空白。近年来,Speedcat、Palermo、Mostro 这些复古鞋款近年接连翻红,NITRO 中底技术铺到了跑步、篮球和高尔夫产品线。安踏主品牌做篮球、跑步、综训,FILA 做高端时尚,迪桑特做铁三、高尔夫、滑雪,可隆做户外,玛伊娅做女性,狼爪做徒步,唯独足球、赛车和潮流运动,一直缺一个有全球号召力的名字。

另一块则是地域。

安踏的全球化喊了多年,主品牌出海主要落在东南亚、中东和非洲,欧美成熟市场始终是硬骨头。彪马在欧洲、北美、中东、拉美铺好了成熟的渠道网络,这正是安踏用钱也要买的东西。何况彪马的直营业务并不差,2024年DTC销售额增长 16.6%,达到 24.25亿欧元,占总销售的27.5%。

一个急于翻身、需要输血和新市场,一个急于全球化、需要现成品牌和渠道。这场相遇,是两个时间窗口的精准咬合,谈不上谁占了谁的便宜。

过去十几年,安踏反复证明过自己的一种能力:把已经存在的品牌价值,通过渠道、零售、供应链、组织和本土化重新放大。FILA最典型,迪桑特也是如此;2019年参与收购亚玛芬之后,始祖鸟、萨洛蒙等品牌的增长,又进一步强化了外界对安踏”会买品牌,也会做品牌”的印象。

问题是,彪马可能恰恰会让这套经验遇到边界。

零售效率解不了品牌难题

从这笔交易正式官宣以来,不少市场的讨论都集中在安踏能否”再次复制一个FILA”上。

然而,FILA当年成功的条件,如今已难以在彪马身上复制。

安踏过去最成功的几次品牌扩张,往往同时具备几个前提:品牌在中国的渗透率尚低,市场本身高速增长,安踏对品牌经营又拥有足够的话语权。

彼时,增长可以来自多个方向。门店可以从 50 家扩至 500 家,尚未覆盖的二线城市可以继续铺设,仅停留在”听过名字”阶段的消费者,可以依靠本土营销重新建立认知。在市场扩张期,品牌只要同步提升产品、渠道与零售效率,规模便会随之增长。

如今市场的情况已经变了。
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6年前8个月,限额以上体育、娱乐用品类零售额同比下降3.7%,8月单月下降4.8%。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人突然不运动了——同期服装、鞋帽、针纺织品零售额仍增长5.1%,文体休闲服务消费也保持较快增长——更像是运动消费从过去几年近乎普涨的阶段,进入了明显的品牌分化。

同一个市场里,公司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开。

耐克刚刚公布的2027财年第一季度业绩显示,大中华区收入同比下滑26%,已经连续八个季度下滑;而阿迪达斯今年二季度大中华区收入按汇率中性口径增长15%,上半年增长16%。

阿迪达斯的增长也说明,当下并非所有国际运动品牌都在中国失去动能。

今年二季度,阿迪达斯大中华区收入按汇率中性口径增长15%,上半年增长16%。与此同时,在全球层面,足球、跑步等专业运动业务保持高增长,Originals和Sportswear等生活方式业务也继续增长。二季度其直营收入增长25%,电商增长27%,直营门店增长23%,持续强化全价销售也帮助毛利率提升。

换句话说,市场还有增长,只是增长越来越奖励真正有产品、有品牌势能的公司。

这会直接改变安踏做彪马的难度。

彪马目前最需要修复的品牌渴望度,本质上不是一道单纯的运营题。

供应链可以让一双鞋更快上市,数字化可以让货品分配得更准,零售体系可以提高周转率,渠道管理也能减少不必要的折扣。这些都是安踏已经证明过的能力。

但它们回答不了最关键的问题:消费者为什么在耐克、阿迪达斯、New Balance、昂跑、HOKA以及越来越多中国品牌中,偏偏选择彪马?

这需要产品本身重新形成吸引力,也需要品牌重新找到文化位置。零售效率可以放大一个好品牌,却很难凭空制造消费者的渴望。

更”麻烦”的一点是,安踏这次拥有的只是29.06%的股份。

也就是说,彪马仍然是一家总部位于德国、业务遍布全球的独立上市公司。安踏是第一大股东,却不是控股股东;可以施加影响,但无法像管理FILA中国一样直接改组织、改渠道、改货品,更无法简单复制当年的中国市场打法。安踏自己在交易公告中也反复强调,将尊重彪马独立治理和品牌自主权。

即便与亚玛芬相比,这也是另一种治理难题。2019年的亚玛芬交易是财团整体收购并私有化,而彪马依然留在资本市场,拥有独立的管理层、监事会和其他股东。安踏未来需要做的,是在有限控制权下证明自己能给一家成熟的全球公司增加什么价值。

这让彪马成为安踏多品牌模式的一次特殊考试。

过去十几年,”安踏速度”已经证明,它很擅长抓住快速扩张的消费市场,把一个尚未充分开发的品牌迅速做大。

但彪马不缺知名度,不缺全球渠道,也不缺体育资源;它身处的市场也已经没有那么便宜的增量。

这一次,安踏面对的问题从”怎么卖得更多”,进一步变成了”怎么重新让人想买”。

如果彪马能够被重新激活,安踏证明的将不只是它仍然会挑品牌、做渠道和抓增长,而是它已经具备了影响世界级成熟品牌、参与全球公司治理的能力。

反过来,如果安踏最擅长的零售、供应链和中国效率最终很难转化成彪马的品牌势能,那么这笔120多亿元人民币的投资也会划出安踏多品牌战略的一条新边界。

成为彪马第一大股东,只是交易完成,真正难的部分,现在才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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